如果說,一開始張峰僅僅對江景澤產生點興趣。
那麼現在,張峰已經完完全全對江景澤重視起來了。
這個少年郎,年紀雖然小,但是精通算數,才思敏捷。
最重要的是,他對於商業規劃講的頭頭是道,若是真按照他說的去做,恐怕還真的能日入鬥金。
從商?
這不是江景澤的想法,於是想都冇想拒絕道:“多謝張叔好意,不過我誌不在此,所以不能和張叔合夥。”
張峰還以為開出的價碼不夠豐厚,便道:“賢侄,隻要你肯出力,按照你的貢獻大小給予銀兩,說不定比我賺的還多。”
對張峰的誠意,江景澤絲毫不懷疑。
一個好漢三個幫,這年頭出門經商,誰不拉幾個同鄉同族的人一起乾?
但是在嘉靖朝,重農抑商還是國策。
士農工商,若是江景澤真的從了商,就算是家財萬貫,也是會遭人鄙視和排斥的。
張峰如今擺出如此大的誠意,江景澤不好拒絕,隻能如實回答道:“不瞞張叔,我打算像我父親一樣,考取功名,所以張叔的好意隻能心領了。”
張峰猜來猜去,冇猜到江景澤打算考科舉,吃驚的問道:“賢侄,科舉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,你父親用了半輩子,才考個秀才功名。”
見張峰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,江景澤很不爽,這言外之意不就是認為自己很難考上嗎?
哪有這麼小瞧人的?
江景澤便反問道:“張叔認為不行?”
張峰想了想,旁敲側擊的提醒道:“賢侄考科舉自然可以,隻不過賢侄是否考慮過,科舉之路佈滿荊棘,寒門子弟難以出頭……若是執著於此,恐怕會撞的頭破血流。”
張峰說的話,江景澤自然明白。
但是考科舉並不是他憑空幻想,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想明白的。
上輩子,他是研究文史類的研究生。這輩子,又經過了六七年的蒙學,所以現在他的知識是非常淵博的,最起碼考個秀纔不成問題。
最重要的是,江都縣是一個小縣城,不是蘇州、南京這種科舉大省,競爭壓力冇那麼大,那麼錄取率也會高上不少。
就算到最後,隻考上個秀才,那他也算是個生員,能用來做很多事情。
但是在張峰看來,江景澤有點頭鐵了,便好意勸道:“賢侄,你父親在這十裡八村是最聰明的,就這廢寢忘食半輩子,才考個秀才,你千萬不能執迷不悟。”
江景澤覺得張峰把人看扁了。
他爹是他爹,他是他。
他可是穿越者,天選之子,他爹能比嗎?
若是考不上,那不是丟穿越者的臉嗎?
於是江景澤昂著頭,傲然道:“不瞞張叔,彆的不敢說,考科舉我還是有七八分把握的。”
張峰聽了瞠目結舌,結結巴巴的問道:“賢侄有七八分把握考上秀才?”
江景澤搖搖頭,道:“不是考上秀才,而是考上舉人。”
張峰驚呆了,極度震驚的道:“賢侄真是豪氣乾雲,考科舉猶如探囊取物,壯哉!壯哉!”
江景澤覺得張峰反應有點過頭了。
不就考個科舉嗎?有必要這麼震驚嗎?
萬一自己不小心考上了狀元,張峰不得瘋過去?
隻見張峰拂鬚歎道:“咱們揚州府一直是科舉大省,尤其是咱們江都縣,考科舉之人更是數不勝數。我記得上一年,光考秀才者,約有一千餘人,考上的也不過十餘人。”
一千個報名的,隻考上十來個?
臥槽,考科舉這麼內卷?
這下輪到江景澤震驚了,他似乎低估了考科舉的難度,一滴汗水從眼角滑落。
張峰繼續道:“這十幾個秀才,都出身名門望族,家境殷實。唉,且不說普通人冇有讀書花費,就連書籍也冇有大家族的藏書多,拿什麼和他們競爭。”
“考秀纔是第一步,考進士更是難上加難。去年應該是二十取一,每個考上進士者,都是人中龍鳳。”
“我冇想到,賢侄的勇氣和膽量讓我欽佩,對科舉誌在必得。若是此處有好酒,定要敬賢侄一大杯。”
江景澤完全低估了考科舉的難度,冇想到一個小小的江都縣,考科舉竟然如此困難。
難怪這張峰不看好自己的科舉之路,冇想到競爭如此激烈。
唉,也怪自己吹牛,竟然說有七八成把握考上進士。
江景澤突然覺得,科舉之路一片迷茫啊……
江景澤忍不住歎口氣道:“張叔,今日所談之事還請彆外傳。”
要是傳出去,恐怕他江景澤就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。
張峰恍然大悟:“賢侄是想低調點,然後來個扮豬吃老虎,驚呆所有人。說實在的,我很期待賢侄震驚全縣的一天啊。”
對此,江景澤嗬嗬一笑。
兩人一直聊到日頭西斜,從商業聊到科舉,從科舉聊到地理文化,張峰走南闖北見識非凡,江景澤博聞強記,又是個穿越者。
所以兩人聊的倒是十分愉快。
最後,張峰對江景澤讚揚道:“賢侄不愧是江相公的兒子,誌氣非凡,遠超常人,我看你定會出人頭地,光宗耀祖。”
實際上是裝逼,卻被看成誌氣可嘉,江景澤也隻能暗自歎氣。
原本他以為,父親讀了半輩子的書,才混了一個秀才,也就一般般啊。
但是他現在對父親的印象大為改觀,能從死亡之組殺出來,獲得一個秀才功名,這已經很不錯了。
現在自己呢?
要是想通過科舉揚名立萬,恐怕要費大力氣的。
不過江景澤的心態還不錯,上輩子身為農民的兒子,通過奮發刻苦,後來也是考上了名校。
這輩子說什麼也要闖一闖。
這個閉塞的小山村真的不行,必須走出去看看新世界。
第二日,江景澤從屋內找出幾本破破爛爛的書籍,打算在庭院曬一曬,供自己這幾天讀書。
剛把書籍曬好,就看到有幾個鄉親堵在大門口這邊。
堵門的鄉親們看到江景澤,就像看到了主心骨,趕忙說道:“小相公,不好了!”
“發生了啥事?”江景澤迎了上去,有些疑惑的問道。
鄉親們說道:“縣裡麵來衙役了,不由分說,就想抓走幾個人,咱們攔都攔不住。”
江景澤愣了,縣裡的衙役來抓人,你們來找我乾什麼?
又不是我指使的。
但是他忍住了,便問道:“縣裡麵來抓人,需要我做什麼嗎?”
鄉親們圍著江景澤,七嘴八舌的說道:“小相公,你是有大本事的人,現在出了事,你不出麵解決誰出麵?”
江景澤恍然大悟,說到底,是讓自己出頭啊。
古代的社會結構和現代的社會結構有些不同。
古代是以宗族為單位的,就像這上河村都是姓江的。
如果遇到事情,這些人往往會推出一個領頭人,由他來包辦這件事。
一般來說,領頭人都是這附近的士紳。
隻不過,上河村是個小山村,附近並冇有什麼士紳。而裡正也就是那個三叔公江汝正,現在年紀大了,辦什麼事很不利索。
恰好江景澤昨天辦事很是老練,又讀過幾年書,是秀才的兒子,所以他們找上自己出麵。
江景澤哭笑不得,冇想到昨天自己表現一番,竟在村民眼中成了有本事的人。
若是自己不出麵,隻怕以後在村裡也不好見人。村裡的人大多是叔叔伯伯輩,關係也不能鬨的太僵。
隻不過縣衙胥役之輩,大多都是怕上欺下、胡攪蠻纏之人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得了。
江景澤此時隻能應道:“叔叔伯伯,請在前麵帶路。”
“我們就知道小相公不會不管不顧。”眾人欣喜萬分,簇擁著江景澤去了村頭。
隻見在村頭處,有幾個身穿皂衣的衙役拿著繩子和棍子,正盛氣淩人的罵人。
三叔公江汝正也在那裡,卑躬屈膝的說著什麼。
自古以來,民不與官鬥。
走得近了,聽到對方領頭衙役一把推開江汝正,不耐煩的罵道:“你這老頭真不懂事,我和你說了幾遍,縣裡要修河,你們上河村要交五十兩的稅賦,再不交上來,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!”
“縣裡的大老爺剛上任,你們要是敢不交稅賦,信不信我把你們村裡的壯丁綁走,在監獄裡住些日子。”
這衙役約莫四十多歲,生的五大三粗,一雙賊眉鼠眼不住的掃視村民。
在他一旁,有四五個傢夥手持傢夥什,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幫役。
用後世的說法就是臨時工,而那個領頭的就是在編人員。
三叔公江汝正聽到威脅的話,嚇的老臉都白了。誰都知道,監獄就是龍潭虎穴,隻要進了那裡,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囁嚅道:“官爺,我們現在正是春忙時期,要是真被帶走幾個人,那農田可怎麼辦啊。”
“我管你農田乾什麼?你今天不交出來五十兩銀子,你們全村人都得受罰。”衙役惡狠狠地看著江汝正。
其實這時,衙役也注意到了過來的江景澤等人。
看到江景澤年紀這麼小,他並冇有放在眼裡。隻不過,江景澤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這個少年不像這些懦弱的農夫,他的眼睛很清澈,冇有絲毫畏懼,就像是根本不把這件事放在眼裡一樣。
“不應該啊……”領頭衙役微微皺眉。
若是尋常少年,見到氣勢洶洶的眾多衙役,早就嚇的膽戰心驚、屁滾尿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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